
2026年6月,上海碳生万物科技有限公司千吨级直接空气捕集(Direct Air Capture,简称DAC)制备可持续航空燃料(Sustainable Aviation Fuel,简称SAF)项目,在宁夏宁东能源化工基地化工新材料产业园内正式破土动工。
据项目方介绍,该项目占用化工建设用地近50亩,南侧配套约1200亩光伏用地,总投资预计1.8亿元;设计年捕集二氧化碳5000吨,年产SAF及配套产品合计1389吨,计划于今年12月竣工开车,建设周期约6个月。
这家成立仅20个月的公司,刚在6月11日宣布完成A轮融资。老股东黄河三角洲投资继续加注,高榕创投、博远资本共同领投,宁德时代、阳光电源、倚锋资本成为新股东。公司称,本轮融资资金将主要用于宁夏千吨级DAC中试线建设、e-SAF工艺放大和核心技术迭代。
“3月我带队和宁东管委会敲定了项目正式落地,到今天也就98天,我们完成了拿地和所有开工手续,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完成了A轮融资。”碳生万物创始人任宇翔在开工现场说。
他一直用当年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的案例激励团队——2019年,那座工厂创下了“当年开工、当年竣工、当年投产”的纪录。
宁东提供的,正是这种环境。这里是中国头部化工园区,具备化工用地指标,同时拥有近距离的光伏资源,为e-SAF项目所需的绿电供应提供了基础条件。
碳生万物由前特斯拉全球副总裁任宇翔与碳捕集转化领域专家张鸿曦于2024年10月联合创立。任宇翔曾参与推动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落地,张鸿曦则曾在Carbon Engineering担任大中华区代执行董事。他们在CE共事期间相识,随后决定共同创业。
两人创业后,没有选择以碳封存或碳积分为主要商业模式,而是把DAC与合成燃料结合,尝试将空气中的二氧化碳转化为更高附加值的燃料和化学品。
公司的发展路径很清晰:2025年完成临港百吨级工艺线年推进宁夏千吨级中试基地建设;2027年计划启动万吨级e-SAF商业化项目。临港和宁夏,承担着两种不同的验证任务。
临港研发中心于2026年1月投运,投资3亿元。它的核心定位是研发验证——验证从空气中捕集二氧化碳并转化为航空燃料的技术可行性。在临港,团队跑通了全流程工艺(DAC捕集→电解制氢→费托合成),每捕集400吨二氧化碳可转化出约10吨SAF。但装置规模较小,属于“百吨级”,其任务是把技术路线走通。
宁夏项目的核心定位则是中试验证——在临港已验证的技术基础上,进行工业化放大。项目设计年捕集二氧化碳5000吨,年产SAF及配套产品1389吨,进一步优化能耗(从临港的8万度电/吨航油降至5万度电/吨),为2027年启动的万吨级商业化项目打下数据基础。
正如任宇翔在开工现场所说:“这不仅是一条生产线,更是通往万吨级产业化的‘练兵场’。”
对碳生万物来说,宁东提供的不是单一生产场地,而是一个能够把空气捕集、绿电供应、化工合成和工程放大放在一起验证的场景。98天落地的背后,是地方产业条件与企业工程化需求的一次匹配。
目前,全球SAF生产仍以HEFA等路线为主,原料主要来自废弃油脂、植物油等。这一路线成熟度较高,但长期产能受到原料供应约束。
张鸿曦认为,HEFA路线的最终产能会受限于原料供应。中国虽然是废弃食用油生产大国,但废弃油脂出口比例较高,国内原料供应和价格波动也是行业需要面对的问题。
与此同时,政策侧正在推高SAF需求。欧盟《ReFuelEU航空条例》已于2025年1月1日正式生效,要求航空燃料供应商在欧盟机场提供的航空燃料中加入最低比例的SAF,2025年为2%,2030年提高至6%,2050年达到70%。
碳生万物选择的DAC-to-SAF路线,试图在废弃油脂之外打开另一种可能:从空气中获取二氧化碳,用绿电电解水制取氢气,再通过合成工艺制备航空燃料及相关产品。
这种路线的吸引力在于,它的原料不是地沟油,而是空气、阳光和水,理论上不受废弃油脂规模限制,但难点也同样明确: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低,捕集过程能耗较高;绿电供应存在间歇性;合成燃料进入航空燃料体系,还要面对认证、混掺、成本和稳定供给等环节。
因此,宁夏中试并不是一个已经抵达终点的商业化项目,而是一次更大尺度的工程验证。
与以封存或碳积分为主要商业模式的部分碳捕集项目不同,碳生万物更强调捕集后的利用,即把空气中的二氧化碳转化为燃料和化学品。任宇翔曾将公司逻辑概括为从源头减少对化石资源的依赖。
这也是“空气炼油”这一说法的由来。它带有形象化表达,但其背后真正要被验证的,仍是一套严肃的工程体系:DAC捕集能否稳定运行,绿电能否高效耦合,合成工艺能否连续放大,最终产品能否进入航空燃料市场。
合作的逻辑不只是设备采购。碳生万物的e-SAF项目要求百分之百绿电驱动,但光伏和风电天然具有间歇性,而化工生产又需要连续稳定运行——两者之间存在“时序失配”。
碳生万物提出的解决方案是“柔性能源驱动柔性化工”:通过负荷调节、储能调度和AI预测,让DAC捕集、电解制氢、费托合成等环节跟随绿电出力变化,绿电多时提高负荷,绿电少时降低负荷。这套思路已在临港百吨级工艺线上进行过验证,宁夏千吨级中试将进一步检验其在更大规模上的适用性。
这恰是宁德时代和阳光电源的核心能力所在——前者在电芯和储能方案上的积累,后者在光伏逆变器和储能系统上的技术,均与绿电柔性利用直接相关。依托宁德时代、阳光电源在储能和光伏领域的技术积累,碳生万物正与其共同探索化工与绿电耦合的解决方案,以突破储能调度、光伏直供与柔性生产协同运行的瓶颈。
任宇翔说:“他们看重的肯定不是这个项目,看重的是碳生万物所代表的未来产业。”
SAF需求正在增长,但全球供给仍处低位。国际航空运输协会今年6月发布的估算显示,2026年全球SAF产量预计约240万吨,仅占航空燃料总用量的0.8%。据东吴证券环保行业跟踪周报,截至6月18日,欧洲SAF价格约2990美元/吨,中国SAF价格约2600美元/吨,分别同比增长45%和46%。价格高企反映出供需缺口,也说明行业仍处于早期阶段。
不过,碳生万物并不希望长期依赖高价市场。任宇翔说:“所有做可持续航空燃油的公司都希望价格越来越高,我们正好相反。”在他看来,合成燃料要真正替代传统石油产品,核心不是讲一个昂贵的绿色故事,而是像光伏、锂电池一样,通过规模化和工艺迭代不断降低成本。
张鸿曦透露,宁夏中试的目标之一,是将全流程能耗从临港阶段的8万度电/吨航油,优化至5万度电/吨。若按绿电成本0.1元/度测算,对应电力成本仅为5000元/吨。不过这并不等同于完整生产成本,设备折旧、催化剂、运维、人工、融资等因素仍需纳入后续测算。
任宇翔认为,宁夏中试将为商业化打下数据基础。若未来万吨级装置能够落地,成本仍有进一步下降空间。公司后续选址也将优先考虑新疆、内蒙古等风光资源富集地区。
宁东是中国重要的煤制油和煤化工基地之一。在这个以煤化工闻名的地方,碳生万物试图讲述一个新的能源故事:不从地下开采石油,也不以煤为原料制油,而是从空气中捕集二氧化碳,用绿电驱动反应,把碳重新转化为燃料和化学品。
宁夏项目在化工行业仍属于中试规模,对碳生万物而言,它是从百吨级走向万吨级之前必须经过的一站。这条路能否真正跑通,取决于连续运行、能耗下降和产品质量能否经得起工程数据的检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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