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样一个时代,能源系统的韧性不仅取决于全球产出多少石油,还取决于石油流向何处、谁能获得石油,以及当供应受到干扰时哪些国家能够承受冲击。
这场危机最深远的影响或许并非是全球各地目前的石油价格飙升,而是由此引发的战略政策转变。正如各国在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后大举反思能源政策一样,这将迫使全球各国政府重新审视能源战略。
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石油生产国和主要的净出口国。近几十年来,石油消费在美国经济中的占比也稳步下降。国内供应的激增意味着现货短缺需要更长时间才会波及美国本土。消费者在加油站的支出确实变多了,但更广泛的宏观经济损害较小,因为这些增加的支出如今流向国内生产商,而非流向海外。此外,天然气价格在欧洲和亚洲大幅上涨,但在美国几乎没有变动。自页岩气革命开始以来,这种价格分化已为美国消费者节省了数万亿美元。
在全球市场中,当海外发生供应干扰时,美国消费者在加油站需支付更高的价格,而且缓解这种规模冲击的手段相对较少。随着油价上涨,政界人士可能会倾向于采取更极端的措施,并且损害经济和地缘政治利益,例如禁止石油出口。
作为主要的油气出口国,加拿大比大多数其他国家更有优势。美国高盛公司认为,加拿大是有望从高油价中获得最大国内生产总值收益的国家之一。墨西哥的处境则更为艰难。该国生产原油,但产量下降和炼油能力有限使墨西哥在汽油和柴油方面依赖进口,其中大部分油品是从美国进口。因此,墨西哥不仅容易受到全球原油价格波动的影响,还容易受到成品油短缺、墨西哥湾沿岸价格飙升的影响,并且面临美国重新限制燃料出口的风险。
这场危机可能会促使加拿大和墨西哥加快推进长期搁置的开拓美国以外市场的计划。安全担忧将强化墨西哥政界支持开发本国页岩气的立场,而该国的应对措施包括发展炼油技术和投资国有石油公司来进一步加码“能源主权”。
这场危机将强化而非颠覆中国政府的能源战略。中国多年来一直致力于遏制石油消费的增长。与美国或欧洲相比,石油在中国一次能源结构中所占比例较小,并且中国的汽车和整体能源系统的电气化程度更高。中国最新的“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深入实施能源安全新战略,加快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新型能源体系,建设能源强国。油气供应受阻只会进一步强化这些宏伟计划。
印度比中国脆弱得多。印度消耗的原油中有近90%依赖进口,而在伊朗战争爆发前,这些原油中约有一半是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
与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和斯里兰卡等较贫穷的邻国相比,印度拥有更强的财政能力、更充足的库存和更多元化的供应商,因此不太可能面临同样的物资短缺。但高昂的原油价格加剧了通胀,导致预算紧张,并增加了保护消费者免受冲击的成本。印度长期的应对措施可能需要促进供应多元化,同时加速推动绿色能源替代石油。
随着储油设施达到存储极限,中东产油国被迫大幅削减产量。一旦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可能需要数月才能恢复这些供应。对许多产油国来说,当务之急将是通过建设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新管道和出口路线,降低对咽喉要道的依赖程度,并向外界重申它们是值得信赖的供应商。
伊朗的大多数邻国都遭受了重大损失,但受损程度各不相同。沙特和阿联酋相对更抗压,因为两国此前投资建设了通往红海和阿曼湾的管道,这使得它们战前约一半的出口量能够绕过霍尔木兹海峡。位于海峡之外的阿曼,其每周的石油收入同比增长了80%。相比之下,伊拉克的出口量急剧下降。科威特在10周内几乎没有出口任何石油或成品油。卡塔尔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已陷入停滞,该国在冲突期间受损的部分出口设施可能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修复好。
欧洲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的原油远少于亚洲,但随着对现有原油供应的抢购加剧,欧洲面临更高的成本。在航空燃油等成品油方面,由于依赖中东进口,欧洲尤为脆弱。国际能源署负责人在4月中旬警告称,欧洲“可能只剩下够用六周的航空燃油”,此后消费者将面临更高的票价和更多被取消的航班。
欧洲各国政府已开始讨论自愿节约能源的措施。这场危机将迫使欧洲加快步伐,利用内部电力资源推动更多经济领域的电气化,包括促使部分国家重新审视其反对核能的立场。